正本清源之“堋口”和“湔堰”在哪里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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湔江堰（图源：《品鉴彭州》公众号）

2025年6月3日，中国国家灌溉排水委员会公布2025年度世界灌溉工程遗产，中国候选工程名单中位于成都彭州的湔江堰入选。值此彭州市湔江堰通过了国家的评选，进入申报“世界遗产”冲刺阶段。作为一个彭州的史志研究人员，加之最近对古蜀文化多有研读推敲。对湔江堰在有史以来就有的误解，不得不站出来为彭州正名，为湔江堰和堋口等独属于彭州，具有特定人文历史的名称来个正本清源。

一、堋口得名的由来

据《彭县志》中记载“《元和郡县志》：彭州濛阳系《禹贡》梁州之地，汉分梁州为益州，即汉益州繁县地也。垂拱二年于此置彭州，以岷山导江江出山处两山相对，古谓之天彭门取以名州”，又有“周垂拱二年分益州之九陇等四县置彭州，取古天彭阙为名”。而在天彭门（阙）这个位置就是秦李冰开堋口，汉文翁湔水九分的湔江堰所在的地方。因其位置重要，唐代之前的多数时间在此置九陇郡，九陇县等，其古城在现镇国寺塔周边的山上。其治所所在的现丹景山镇之前称九陇镇，民间一般称之为关口，在历史上一直称之为堋口。其名就来源于李冰在此治水“壅江作堋”，开凿堋口导江水用以灌溉农田。

1. 据正史《新唐书·地理志》：彭州濛阳郡九陇县“武后时，长史刘易从决唐昌沲（沱的异体字）江，凿川派流，合堋口埌歧水，溉九陇、唐昌田。”，这一段记载叙述了当时的彭州长史刘易从把位于唐昌县的古沱江（现柏条河和蒲阳河）分流后与堋口（湔江堰）下流的埌歧水（湔江别称）汇合来灌溉九陇县和唐昌县的田地。

2. 揭傒斯《大元敕赐修堰碑》铭记佥四川廉访司事吉当普至元元年（1335）大修都江堰时曾叙及此：“若成都之九里堤，崇宁之万工堰，彭之堋口、丰润、千江、石洞、济民、罗江、马脚诸堰，工未及施而诏，亦责长吏及农隙为之”。在这里明确了彭州的堋口堰存在。

3.“茶圣”陆羽在《茶经》的之九—茶之出中说： “剑南，以彭州上，（生九陇县马鞍山至德寺、棚口，与襄州同。） 绵州、蜀州次，……”,  这里棚同“堋”，故棚口也叫作堋口。唐朝时，堋口茶非常闻名。五代毛文锡《茶谱》曰： “彭州有蒲村、堋口、灌口，其园名仙崖、石花，其茶饼小而布嫩芽如六出花者犹妙”。南宋的祝穆《方舆胜览》中载：“西有九陇山，其五曰走马陇。”《茶经》曰“马鞍山”。

4. 清光绪《彭县志》沿革志篇： “秦为繁、湔氐二县地。湔水自堋口分为三流，下合于金堂峡”。

由此可见，无论是在正史《新唐书》的记载中，还是水利岁修记载中，以及陆羽亲赴各地考察后所写《茶经》中，都明确“堋口”就是在彭州九陇。而且堋口已经成为专用地名，不是简单的“堋”和“口”的组合，这一点是必须要明确的。

二、湔江堰或湔堰究竟在哪里？

湔江堰周边地形和湔水九分效果图（图源：《品鉴彭州》公众号）

1. 李冰治水的空白区

有一个奇怪的现象，在李冰的治水版图上有一个巨大的空白区。或者可以说，他在湔江流域这么一个建成堰后，灌溉面积达十万余亩的区域无所作为。事实真的是这样吗？是湔江本身温顺无害？还是湔江太小？显然都不是。如果这么说不仅是对李冰治水能力和功绩的不尊重，也是罔顾事实。

但是，现在就是存在这样奇怪的现象。无论是在国家级、省级、市级水利的研究文章、资料还是其他的科普文章中，就是没有李冰治理湔江的论述或者说法。比如：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，水利部宣传教育中心联合编写的《河山正气——中国治水代表人物廉洁故事》李冰篇章中，在介绍其治理沱江水系以不少的篇幅介绍了他治理石亭江（洛水），也提到了绵水，乃至其他地方。而湔江这一块就是个空白，这类情况比比皆是，彭州人也许都习惯了。好不容易看到为数不多的文章提到李冰治理湔江，顶多就是提到有个民间传说而已。确实，在彭州民间一直流传着李冰开堋口建设湔江堰的故事。但这真的只是一个传说吗？

2. 古人对“湔堰”的曲解

①《华阳国志》记载：“乃自湔堰上分穿羊摩江，灌江西。于玉女房下白沙邮作三石人，立三水中。与江神要：水竭不至足，盛不没肩。冰发卒凿平溷崖，通正水道”； ②《史记·河渠书》记载：“蜀守冰凿离堆，辟沫水之害，穿二江成都之中”；③《水经注 ·江水》记载“江水又历都安县 ( 灌县 )；李冰作大堰于此，壅江作堋，堋有左右口，谓之湔堋；俗谓之都安大堰，亦曰湔堰”。

由于以上记载都被《灌县志》、《四川省志·都江堰（水利）志》等书所收录，并且对应于都江堰、岷江各处进行引用解释，形成了先入为主的概念。即使其中有问题，但不深究的情况下也就蒙混过关了。现在，在事实上已经达到了这种效果。如果去收集查找关于“湔堰”的资料，百分之九十九都会指向都江堰，基本上同样比例的学者专家也被帯偏到这里，在相关研究论述中也是把“湔堰”当做都江堰的别称。事实当真如此吗？

3.“湔堰”或“湔江堰”的正解

据清光绪《彭县志》记载：“彭之大川曰北江水，一曰濛水，一曰沫水……源仰天山巅，东流出五峰间……屈西南径玉垒山南，白水河自西北来注之……又南径天彭山西为汜水，亦曰湔水。”这一段其中还说到“降及汉晋蒙谿既易其地，沫水亦乱其真，按《史记》、《汉志》并云：李冰凿离碓以避沫水之害（离碓说见后） ，知离碓为玉女房下大石之名，则知沫水之即北江水矣。”，其后还有“堋口山西玉女房北俗呼皂角崖即溷崖也……今皂角崖南五十余丈有巨石，矗如半间屋，依岸不属尺许（俗名张口石）。有似山石离而欲崩，故有离碓之名也。”。在之后还对此处“离碓”所处位置和来历多有讲解，并对“穿羊摩江，灌江西。于玉女房下白沙邮作三石人，立三水中。”等情况一一讲解，这里就不再赘述。

从以上记载中可以看到，彭州历史学者对《华阳国志》、《史记》、《水经注》等书中记载的“湔堰”被误作它处是不认可的，坚定地引经据典辅以当地对应的山水地理进行阐述。我们同样持此观点，为了简明易见，不完全按照古书的陈述，结合现代研究对“湔 堰”的相关记载进行重新解读。

第一、对《华阳国志》记载中的：“乃自湔堰上分穿羊摩江，灌江西。于玉女房下白沙邮作三石人，立三水中。与江神要：水竭不至足，盛不没肩。冰发卒凿平溷崖，通正水道。或曰：冰凿崖时，水神怒，冰乃操刀入水中与神斗，迄今蒙福。”。我们的解读是：李冰从湔江堰上分穿支流羊摩江（新润河）来灌溉（湔）江以西的土地。在皂角崖下的白沙邮（驿站）对着的江中做三个石人，分别对应立于左右（东西）分流的灌溉支流和主流泄洪道的水道中央。调节灌溉支流水位的要点是：最低水位不能低于（石人）足部，最高水位不能淹没（石人）肩部， （中间石人作为观察主水道和校准之用）。李冰派人凿平皂角崖，疏通了（垮塌堆积的石头） ，让水道归正畅通。这个解读的要点是，这里根本就是说彭州湔江堰。只有分辩清楚后就不用去生拉硬扯地去解释，更不用去牵强附会了。清嘉庆《彭县志》卷之四十一金石篇记载，彭州立有《誓水碑》其铭文为“集古录载，秦李冰为蜀守，凿川道江以去水患。其神怒，化为牛出波上，君操刀入水杀之。刻石以为五犀，立之水旁，与江誓曰：后世浅无至足，深无至肩。”。这也可以看出这段与《华阳国志》记载李冰治理湔堰的内容完全一致，并且把碑立于彭州，也是为了方便后世人据此标准执行管理。

第二、《史记·河渠书》记载，“蜀守冰凿离堆，辟沫水之害，穿二江成都之中”。对于这一段，援引《彭县志》的解释是：在天彭门西侧的皂角崖之南五十余丈处有大如半间房屋的石头，离岸边近一尺，称之为“离碓”。而“沫水”就是湔水。所以，当时的情况就是李冰凿平这个大石头，开辟水道解决了湔江的水害，让下游支流（清白江）的水进入（郫、检）二江流入成都。这段放在都江堰也解释得通，个人认为争议这段没啥意义，《史记》本就是转载后的精简叙述，不能作为原始依据。

第三、《水经注·江水》记载“江水又历都安县 ( 灌县 )，李冰作大堰于此。壅江作堋，堋有左右口，谓之湔堋。俗谓之都安大堰，亦曰湔堰”。最后的半句话“亦曰湔堰”，我们认为是把两件事情硬说成一件事情，更变成张冠李戴了。善长先生由于身处北朝，没有到过南方，只是翻书后的推测，有误差也可理解吧。我们更应该相 信作为崇州人的常璩先生的考证记载，不会犯这些低级 错误。第二句的“壅江作堋，堋有左右口，谓之湔堋。”的描述是完全对应在彭州湔江堰上面的，“壅江作堋”，这里的壅是堵塞的意思，后半句的“堋有左右口，谓之湔堋。”才是关键描述：在堋的左右开口，建堰分支流 灌溉，称作湔江堋口。这个描述完全符合湔江堰中间堵水（滚水坝）左右开堋口建堰的情况。而把“壅江作堋，堋有左右口”这个整体操作放在都江堰就不合理了。若将此记载附会于都江堰系统，则存在多重矛盾。都江堰 鱼嘴分水堤虽分内外江，然“壅江”之说难符实际。外 江本为泄洪河道，非传统意义上的 “堰”；而宝瓶口、飞沙堰、人字堤等关键枢纽，皆未见“左右口”之说。若强将“壅江作堋”解作内江操作，亦难以解释岁修放水时的分流需求——若以飞沙堰为“左口”，则“右口”当设于何处？其功能定位更显模糊。此类附会不仅难以契合都江堰的精密构造，反而有违其科学布局之本旨。

所以，此处的湔堰是湔江堰，大堰是都江堰才对。两者都是因水而起， 以江而名，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堰。从郦道元在《水经注》中这样阐述后，误导了后人对湔江堰的研究和了解。

当然还有其他更多关于湔堰的记载，本文不再去查遍书山文海，只是就比较典型的记载来加以引用注解，足以说明问题达到正本清源的目的。

三、致敬都江堰！致敬治水人！

堋口和湔江堰是一体的两个面。狭义的堋口是湔江堰的组成部分，而广义的堋口还是九陇郡、县的驻地；狭义的湔江堰是堋口的组成部分，广义的湔江堰则是泽及万顷的源泉。作为现代彭州人，其实在水利上受益最大还是来自于都江堰。基本上每个彭州人都对李冰治水有着无法溢于言表的尊敬和感谢。就是基于这种感情，我们希望把更多的历史真相奉献给大家。这是本文的初衷，也是对李冰治水版图的补全之作。

在此，感谢上至大禹和望丛二帝等在古蜀时期的治水；中至李冰、文翁、刘易从等在古代治水开创巴蜀文明新篇章；更感谢新中国的水利人承上启下达到的现代化治水新高度。

（作者系彭州市委党史研究室四级调研员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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